《史记》-0002-《报任少卿书》-任少卿是谁?

了解历史,改变人心。欢迎收听《史记》第二期。

我相信大家都已经读过《报任少卿书》了,在很多地方是高中课本里的文章,也是《古文观止》这本书里的文章,这篇文章也被称为古今第一书信。为了节目的完整性,我还是再讲一遍,这封信是除了《史记》以外,司马迁留下来的唯一完整的书信,这封信和《史记》最后一篇《自序》是研究《史记》最重要的文献,我讲完成这篇就再讲《自序》。司马迁为什么写这封信?任少卿又是谁?

这封信之所以能流传下来,要感谢班固的偷懒,他在《汉书•司马迁传》中没有自己创作,而是抄了这封信,如果细细读《汉书》的话,可以看出班固这个马屁精挺瞧不起司马迁的,只要有机会就在《汉书》中损司马迁几句。在《汉书》的《司马迁传》与《叙传》这两篇文字中,能读出班固对司马迁深深的恨意。班彪是班固的爹,他爹对司马迁有一些称赞之辞,班彪写过《前史略论》这样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介绍了包括司马迁在内的不少史学家。到了儿子班固写《汉书•司马迁》传,很大程度是借鉴他爹的这篇《前史略论》,但是借鉴也得有方法,选择性借鉴。

他爹表扬的地方,他就淡化处理,比如说他爹评价司马迁的《史记》是“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以绝,则其功也”,这句话是表扬司马迁从汉初到汉武帝之间的历史,是很大的功劳。到了班固这里,他开始表扬其它的书,比如《左传》《国语》《楚汉春秋》什么的更好,最后来一句,像司马迁写的《史记》,也还可以。

到了要批评司马迁的地方,班固就开始下重手了。他写道“至于采经摭zh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梧。”这句话也是被班固修改过的,他爹的原话是:“至于采经摭zh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他爹的原话意思是:司马迁采集了百家的事情,这些事情有些疏漏,不如最被的版本好。到了班固这里,把百家改成了数家,把不如其本,改成了或有抵梧。这一改,就成了:司马迁采集了数家,而不是百家的事情,有很多的疏漏,并且有有很多相互矛盾的地方。百家争鸣和数家争鸣,意思差距很大。而且班固在书中直言司马迁是个“势利小人”。

其实,班固才是势力小人。班固和司马迁写历史的动机不一样,班固写《汉书》纯粹是为了拍马屁。司马迁一人,顶多再加上他父亲写了《史记》,班固的《汉书》是一个写作班子,班固只能算是编辑,班固写作的时候,身边一直有皇帝的亲信负责审查,比如陈宗,尹敏,孟异这三个人,这三个人名气虽然没有班固大,但是能删削与校定班固写的东西。后来《汉书》的写作团队又加入了有皇家血统的人,比如刘复,刘复写过一篇拍自己祖宗马屁的文章叫《汉德颂》,最后前前后后的《汉书》写作班子人数达到数十人之多,还有贾逵,杨终,傅毅,孔喜等等等等。

所以《汉书》是官修史,一旦成书,官方马上推广。而《史记》两百年内只能是地下流传,而且,官方只要找到《史记》就销毁,就删减。《后汉书•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中写道,杨终,这个《汉书》写作班子的成员,“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史记》总共52万字,你一家伙给删了10多万字,至少1/4文字被删了。删了之后怎么办呢?当然是再把这删掉的10多万字给补起来啊,汉成帝让冯商,这个也是个名人,史学家,陕西人,是皇帝的马仔,他把《史记》删掉的那10多万字给补起来了,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史记》,有1/4是他写的。至于哪些是他写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汉书》是亲汉室的写作班子集体创作的,那这封信又是《汉书》中流传下来的,那也有可能是假的了?是有这方面可能,不过,我仔细研究过,这封信里写的事情,和司马迁《史记》里写的事情,还有《汉书》中写的事情,绝大部分都能对的上,因此,假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个别措辞上,是有出入的,汉朝有三本书中收录了这封信。一个是《汉书•司马迁传》,一个是《汉纪》,还有一个是《昭明文选》,其中《昭明文选》的政治性不强,主要是收录古人优美的诗词和书信,在《文选》中对《报任少卿书》进行了全文收录,与《汉书•司马迁传》有些许文字出入。

再推荐个网站,网站的名字叫“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官方网址是https://ctext.org,这个网站是的官方介绍是“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是一个线上开放电子图书馆,为中外学者提供中国历代传世文献,力图超越印刷媒体限制,通过电子科技探索新方式与古代文献进行沟通。收藏的文本已超过三万部著作,并有五十亿字之多,故为历代中文文献资料库最大者。”这是英国人办的网站,主办单位是英国的杜伦大学,台湾的一个单位,叫台湾中研院文献处理实验室提供了必要的支持,官方网址可能国内有些地区访问不了,在一些地区已经被封了,如果被封了,可以尝试把org修改为cn,有个镜像网站可以用。

先来分析题目:《报任少卿书》,报这个字,在古文中有答复的意思。书这个字,书信的意思。有来信,才能有回信,所以司马迁先是收到了任少卿的来信,然后写了这封回信。来信是什么,我们已经不知道了,什么时候来的信,我们也不知道了。但是,我们可以推测来信是什么,就像根据加密后的密码推测明文密码一样,这样比较有意思。

任少卿是谁?简单来说是司马迁的好朋友。如果仅仅是好朋友,就没法更好的理解这篇文章,关于任少卿,也叫任安,在《史记•田叔列传》中有更详细的介绍,司马迁有几个好朋友,一个叫任安,也就是本文写信给他的,另一个叫田仁,还有贾嘉jiā(写《过秦论》宜谊的孙子),还有东方朔,还有李陵(李广的孙子),司马迁就是因为李陵才导致自己入狱,最后宫刑的。本篇文章中涉及司马迁的三个朋友,田仁和任安是一起被腰斩的。

这几个朋友中,有亲有疏,其中最亲的是任安和田仁,是经常来往的朋友。像李陵呢,大概就是司马迁所说的“素非相善也”,没在一起吃过饭,也没喝过酒。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不了解这个,也没法深入了解司马迁的心声。其它的几个朋友就先不提了,与本文无关。

读历史么,要有代入感,毕竟这都是死了2000多年的人了,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读历史不能只读一些八卦,那没什么意思,想看八卦不如上weibo。学历史要看看古人碰到事情的时候会怎么做,我们可能碰不到完全相同的事情,但是类似的事情天天发生,从古到今都在发生。任安和田仁都被腰斩,李陵全家抄斩,自己病死在匈奴,司马迁也是死刑,但是他自请宫刑去当太监,才免去一死。显然,这四个哥们事情办的都不漂亮,如果漂亮的话,不会有如此惨的下场。我思考过,如果我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也是相同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做的更好,也是一死。希望大家在听故事的时候,能想一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能做到比这四个倒霉蛋更好么?

人都是怕死的,虽然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我们总希望能晚死一天算一天,即使你信仰基督教,肯定也不希望这么快就去天堂见上帝。今天的人如此,古人也是如此,汉武帝刘彻也是如此,他比普通人更怕死。他贵为天子,一辈子过的爽死,不像我一样为生活所迫,他晚年的时候,和秦始皇一样,一心一意想长生不老。

想长生不老,必须得安静的修仙,刘彻就在甘泉宫里不太出门。当时刘彻已经66岁了,司马迁是44岁,公元前92年。这一年,出了著名的巫蛊之祸,说是丞相公孙贺的儿子敬声与武帝的女儿阳石公主乱搞,并且在路上埋了一个小木头人来诅咒汉武帝,到了第二年,武帝把公孙贺全家还有阳石公主都杀了。

当时的太子叫刘据,是武帝29岁时生的,刚出生的时候还比较喜欢,是卫子夫所生,舅舅是卫青。但是呢,后来卫子夫也老了,汉武帝又不缺少新欢,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再加上太子和当时武帝的宠臣江充有矛盾。太子是个老实人,作风不像汉武帝,一些人就开始说太子的坏话。尤其是江充,如果太子当了皇帝,江充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他就说太子埋了个木头人,诅咒武帝早点死。

武帝本来就怕死,竟然太子都诅咒他死,这还能忍?再加上当时的人确实认为埋个木头人真管用。67岁的武帝还有3年就死了,我觉得身体肯定不行了,又加上后宫美女太多,扶着起来也要试试,所以,他出现了幻觉,做梦的时候不做春梦了,而是梦见有数千木头人来杀他。江充有机会了,借扫除巫蛊这个借口,来排除异己,杀了几万人,最后地毯式挖掘木头人,一直挖到皇后和太子的宫殿里。我觉得他敢这样做的原因还是皇后年老色衰了,还有就是卫青死了,皇后没有了本钱。最后挖到了太子连放床的地方都没有。

已经有点老年痴呆症的汉武帝常年在甘泉宫呆着,除了那些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方士,谁也不见,以至于太子以为武帝可能死了,像秦始皇一样,死了以后不发丧。江充又说在太子的宫里挖出了很多木头人,都是诅咒武帝的,太子害怕了,直接把江充杀了。

太子杀了江充以后,相当于事实上造反了。但是武帝还是比较沉得住气,就派了一个太监来告诉太子说,别闹了。知子莫若父,武帝知道太子不像他,太软弱了,不可能造反,如果造反,也是被逼的。他就派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太监苏文,来给太子传话。和绝大多数皇帝一样,下面的宦官也是能骗就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太监根本没见到太子,可能出去郊游了一下,回来报告汉武帝说太子真谋反了!武帝大怒,出兵和太子打。

太子是没有兵的,太子的妈妈,也就卫子夫皇后建议把囚犯放出来,临时搞一些兵迎战。在郊外,太子拿着自己的节,找当时的护北军使者要调兵,皇帝那一边的侍郎拿着皇帝的符也来调兵。现在请听题,如果你是当时的护北军使者,相当于现在的军区司令,一个超大的官,比司马迁大多了。你会帮助谁?是帮太子呢?还是帮皇帝呢?这个护北军使者就是司马迁回信的人——任少卿。

我们来看看任少卿是如何做的吧,太子来,他就把节收下,然后:按兵不动。皇帝的侍郎来,他就把符也收下,然后:按兵不动。谁也不帮!

后来太子兵败逃跑,跑到今天河南省灵宝市一个农家躲藏了起来,后来行踪泄露,自杀身亡。太子逃跑以后,武帝震怒,这毕竟是皇帝家的家事,当大臣的,谁有那闲工夫管这事?也就都不讲,只有一个大臣说太子不可能谋反。武帝也开始反思这件事情,觉得有蹊跷,就审问当时的太监,有没有见到太子,太监说了实话,武帝直接把太监烧死了。当时杀太子的人得到了封赏,包括本文的主角任少卿也被武帝称赞为老练之臣。

司马迁和任安的朋友田仁,因为当时开城门放跑了太子,武帝认为其有二心,处以腰斩。武帝先是把帮太子的人杀了一批,后来想明白以后,又把不帮太子的人杀了一批,像任少卿这种两边谁也不帮的人,也杀了一批。这事给闹的,无论当时你做什么选择,结局都是一样的,都是死!前后杀了十多万人,导致国本动摇。

就在太子出事的这一年,司马迁44岁,他的朋友任安还有3个月就要秋后腰斩,给他写了一封信,他回了一封信,就是《报任少卿书》。

关于司马迁再后来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就不多了,《史记》记录最晚的事情是征和三年,李广利带兵七万,出五原,击匈奴,兵败投降。再后来,就没有了,可能在这一年,司马迁也去世了,和他的好朋友任安相差2-3年。我认为,46岁的司马迁可能自杀,也可能被汉武帝所杀,从他的文章中,可以看到,只要书写完,他一点也不留恋这个带给他巨大痛苦的世界,我愿意相信他是自杀的,虽然我没有证据。

司马迁死后的4年,汉武帝也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在太子死后,他变了一个人,不再追求长生不老,而是把那些方士统统迁散。有人还建议在新疆屯田继续打仗,他已经没有太多兴趣了。晚年,他不停的思念自己的太子,建了一个思子宫,在太子自杀的地方建了一个招魂的归来望思之台。在他人生的倒数第二年,他下了罪已诏,反思自己征战的一生让百姓遭殃。

在他去世之前,他立了弗陵为太子,当时弗陵还很年幼,为了不让太子过他早年被女人欺负的生活,他赐死了太子的妈妈钩弋yi夫人。并且让霍去病的弟弟霍光辅佐幼主,结果霍光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了皇帝以后,开始限制汉昭帝接触其它的女性,只能跟他的孙女搞一夫一妻制,不知道汉昭帝和霍光的孙女谁有不孕不育的毛病,又加上当时没有山东电视台天天播放的红会福娃娃等不孕不育医院,汉昭帝直接绝后了。当然,这是开玩笑了,霍光的孙女当皇后的时候才5岁,他老公汉昭帝当时12岁,基本上什么也没发育。他老公死的时候20岁,小姑娘才13岁,应该还没发育好,也就没有生孩子。她活的时间比较久,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后和太皇太后,一生有40年在守寡。

霍家功高震主,结局最后也是满门抄斩。霍光死后,逐渐演化成了中国的海神。今天上海城隍庙供奉的就是汉博陆侯霍光大将军,古代时候上海那地方的支柱产业是盐,海神管盐的,万一给来个淡水,那就没盐了。外国的海神就比较逗了,好多个海神,有管咸水的迪亚马特,有管淡水的阿卜苏,还有专门好色的波赛冬。与希腊神话中的神不同,中国的神都是完美的化身,而且会提供某种功能,比如财神,海神。希腊神话中的神,大部分是些淫棍。

任少卿的故事就先讲这些,详细的内容都分散在《史记》这本书里,《史记》这本书越读越有意思,最后都能联系起来。只是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非常的苦,皇帝苦,大臣苦,百姓更苦。中国人心眼子太多,都是内斗第一名,互相挖坑,像大家所熟知的白起,李广等人,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自杀的,主要还是自己人坑自己人。这就是好人不长命的主要原因,如果你是个好人,什么文人不爱财,武将不惜命,那你玩蛋了,皇上第一个想弄死你。

汉十二年,英布起兵造反,汉高祖刘邦御亲自带兵去讨伐,就把宰相萧何一个人留在了长安城。 每次萧何派人向前线输送粮草时候,刘邦都会问:“萧丞相现在这是干什么?” 当人说萧丞相爱民如子,他就崩溃了。萧何只好欺男霸女,刘邦听了以后很高兴,就要这种人。这些故事在历史中都写过,以后会慢慢讲。

帝制实在是一个太过变态的制度,幸好中国已经开始结束帝制了,千万不要再恢复了。

这一期节目就到这里,讲了谁是任安任少卿,大家可以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当年手握兵权的任少卿,你如何做,才能不被人腰斩,如果你知道了,可以告诉我。下一期开始讲这封排名第一的千古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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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7 月 前

说的太tm对了。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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