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12-《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然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

了解历史,洞察人心,欢迎收听《史记》第12期,继续讲《史记》的原文。

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愍(mǐn)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乃论六家之要指曰:

太史公这里是指司马迁的爸爸,跟唐都这个人学的天官,天官也就是星相,方术这些东西,跟杨何这个人学的《易》学,杨何和唐都在《史记》还会有交待,现在稍微介绍一下吧,唐都这个人懂天相,后来和司马迁做了太初历。杨何这个人懂《易经》,是山东人,只是当时不叫山东,而是叫甾川国的一个地方,和如今的淄博的淄川没什么关系,而是在种大棚的那个地方,山东的寿光。如果杨何晚出生2000年,也许就种蔬菜了。

再下一句是习道论于黄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跟黄子这个人学习道论。这句话就比较有意思了,如果仔细讲可以讲两天两夜。大家也许知道,道家也叫黄老之学,老这个人指老子,一般来说是没有太大争论的,但是这个黄是指谁呢?

在历史上,姓黄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于是就有了争议。有人说,这个黄就是指本句中的黄子,还有人说黄是指张良给他穿鞋的黄石公。持这些观点的人,有不少信徒,尤其是提出这种观点的人是个名人,比如什么教授,如果是知名教授就更NB了。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个黄是指范蠡,就是西施的老公,根据《史记》等史书的记载,范蠡在辅佐越王勾践灭吴霸越之后,使急流勇退,“浮海入齐”,定居于陶(今山东定陶),开始了后半生的实业生涯,成为远近闻名的“陶朱公”。他所传承的老子道家思想也随着他在实业上的成功而在齐国传播,并最终发展成为道家学派的重要分支——黄老之学。但是范蠡姓范,不姓黄,那应该称为范老之学而不是黄老之学,总不能以为人家老婆是西施,就喊人家老范老黄吧?!

作为一个无名之人,我认同的是这里的黄是指黄帝,就是最大的那个人——炎黄子孙中的黄——黄帝。

我来说一下我的观点,为什么是黄帝而不是其它人。春秋战国时期,那时候中国还没有统一思想,讲究的是百家争鸣。我们先从中国人的特点讲起,我觉得虽然是2000多年了,但是中国人应该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人(或者说是人类,但是这里讲史记,只说中国人)非常崇拜权威。以今天来说,同样一句话,如果是马云马话腾或者马克思说的,你大概率会认为他们说的肯定是真理,但是如果同样一句话是我说的,或者像我这样的出租车司机说的,你就会有批判精神了,这个司机如果能掌握真理,他还用开车么?肯定是假的。

古人也是如此,这个不是我瞎说的,咱们可以从《史记》原文中推断出来,比如《史记·五帝本纪》中,也就是史记的第一篇中这样讲:“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这句话中的百家,可以理解为百家争鸣中的百家,也可以理解为很多说法,反正当时的人,就已经到处流传着黄帝的传说,但是不够雅驯,司马迁可能觉得有点不尊重最高领导,至于怎么不雅驯,咱也不知道,有些没有流传下来,可能是黄帝有几个老婆什么的花边新闻也不好说,毕竟老百姓对这种事情最感兴趣。

但是有一些是流传下来的,主要是黄帝的语录,这个也比较有特色,这些语录分散在道家、阴阳家等各中书中,基本上是瞎编的,应该跟咱们中学时候写作文差不多,我经常写有位名人说过什么,其实那是我瞎编的,为了让作文有分量,只能委曲一下名人了,再说了,老师了不知道这个名人有没有讲这句话,反正他也没法查这个名人讲过的所有的话。

古人也是如此,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们也瞎扯。我举几个例子,为了能在百家争鸣中占得先机,你的声音要足够大,而足够大的要求之一跟今天也差不多,找名人代言,比如找什么奥运冠军,那肯定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力。当时没有奥运会,只能从古人中找,于是儒家找的代言人是 尧舜 ,说儒家是”祖述尧舜“,墨家找的代言人大禹,是”禹之道“,农家找的代言人是神农氏,什么“神农之言”。这方面最NB的是道家,道家之所以在百家争鸣的年代里一度压过儒家,我觉得代言人找的好,道家找的是黄帝,道家直接声称自己的学派直接继承了黄帝,不仅比儒墨等学派渊源更久远,道术也更高明。这样以来,道家便一举在竞争中取得了明显的优势。这就相当于别人都找些草台班子当代言,你把中国女排请过来,那就是碾压级别了。

仅仅有名人代言也用处不大,黄老之学首先是在齐国出现的,难道齐国人识货么?当然也不是了,都是政治需要。齐国发生了田氏篡齐的事情,后人把这件事情叫田氏代齐,中国自古至今就是玩文字游戏,代字比篡字好听。田齐政权,最迫切的任务就是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取代姜齐的合理性,以取得列国诸侯的认可。田氏原为陈国公族,乃姬姓的黄帝之后,而姜齐则是炎帝之后,于是田氏大打黄帝牌,附会和利用了黄帝战胜炎帝而有天下的历史传说,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是黄帝之后,来为田氏代齐的合理性造舆论。在这一政治需要的推动下,齐国上下掀起了尊黄帝的热潮,大大促进了社会上黄帝之言的传播和流行。正是由于这一原因,齐国尊崇黄帝的文化氛围最为浓厚,黄老之学便首先在齐国出现并发展起来。

所以黄老之学是先在山东齐国这边流行起来的。在以后的《史记》中,如果我能坚持讲下去的话,会再讲这方面的内容。如果坚持不下去,我也希望大家看《史记》的时候不要只看故事,故事没什么意思,要多思考一下这背后的原因。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你看到一个故事,是不合常理的,一般来说,合理的部分是没告诉你。比如你看到公司的男同事啥也不干,结果他升职最快,薪水最高,可能人家晚上要陪女老板睡觉,这就是合理的部分,但是这部分是不会写进历史的,只能靠我们自己从中推理出来。

再接着读原文,太史公曾经在武帝建元、元封年间做过官,他对于当时的学者固执的坚持师说,墨守一家,学术风气不流通的现状感到非常的不满意,于是写了文章来论述六家的要指说。接下来就是司马迁他爸爸司马谈写的论文,论述当时几家的思想。其实这一块我也不太懂,主要不是很认同司马谈的观点,我在讲的时候,会讲我的观点与他的观点。

易大传:“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

这一段的意思是讲《周易系辞传》中说: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意思是诸子百家的学说,虽然有百虑,但是是一致的。他们所研究的途径不同,但是有同样的效果,都是治理世界为目的的。我们可以说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德家这几家,都是想让天下太平。但是由于立场不同,方法不同,就有了差别,于是有的能可以找到正确的方向,有的就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如果大家第一次读这段话,就会觉得说得太对了。如果你又读了其它诸子百家的话,你就会越读越想笑,因为每一家都说类似的话。这是有先秦特色的大而化之理论,我再举个例子,以《庄子天下》里面举例,也是一样的: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这一段话也是讲了类似的意思,讲的是中国上古有浑然一体的”道“,但是由于”天下在乱,圣贤不明“,道就不统一了,于是”百家竞起“,都想找到这个”道“,但是又陷入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困境,每家都仅止于”一曲“,互不相通,”道“作为一个整体因此更破裂而不可复合了。

当然了,写这些的言外之意是其它的思想都不行了,我的思想还是能找到那个统一的”道“的。多说一句,司马迁的爸爸司马谈是道家的支持者,他也是这样,接下来开始批评其它几家。百家争鸣么,跟现在手机市场差不多,一方面要说自己好,另一方面要说对方烂。继续读原文。

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这句话是评价阴阳家的,意思是我曾经研究过阴阳家的方术,太多而琐碎,忌讳的事情太多,使一般人受到拘束,很多事情不敢去做。他们主张顺着四时的秩序行事,不可违抗四时。

从汉代中期阴阳家就不存在了,但是阴阳家的思想到今天也影响着中国人。齐国人邹衍是阴阳家的创始人,但是这个创始人并不太清楚是做什么的,目前已经无法确认了,但是他对中国的影响也非常大,他规定了如果你是一个明君,你就得来泰山封禅,结果好多皇帝都来了,也挺逗的。山东人民尤其是泰安人民,要感谢邹衍,就是他奠定了泰山五岳独尊的地位,在历史上五岳有时候是四岳,有时候是五岳,其它几个岳都有变化,但是泰山一直没变。比如春秋时期是四岳,汉武帝时候是五岳,隋文帝以后也是五岳,但是除了东岳,那几个岳有变化。泰山和北斗从来没变过,所以德高望重的人叫泰斗。作为山东人,欢迎大家来泰山玩,相比于其它景区,泰山这边的消费简直良心到不行,不到200块钱住的酒店相当于一线城市1000块的,还是在泰山脚下。爬山爬累了,正规的按摩一次不到100块,不正规的我不知道,有人知道请记得留言告诉我。正规按摩是哪里不舒服按哪里,不正规的按摩是哪里舒服按哪里,按摩也有阴阳五行的理论在里面,阴的给阳的按,阳的给阴的按,阴阳互补。大家一定要活学活用,切实把中国传统文化应用在实际生活中。

继续说阴阳家,阴阳家的学问被称为”阴阳说”,其核心内容是”阴阳五行”,阴阳学说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哲学思维之一。在《史记·七十列传·孟子荀卿列传》中有这样的评价:”深观阴阳消息,而作迂怪之变。“

我是这样认为的,在蒙昧的科学洪荒时代,为了避免灾厄,人们总是希望能预先得知天地变迁的异动,”阴阳五行说”的出现将这一愿望变成了现实。还有五行说,五行相克说,五行相生说,这个算命的老头或者精通星座的小姑娘比我懂的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继续读原文,开始说儒家的缺点了:

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

儒家的学说太广博,很难找出它的纲要,所以在研究的时候,花了很大力气,啥也没学会,所以儒家说的东西,不能全听。但是,他们制定了君臣父子彼此相处的礼节,夫妻之间的礼节以及长辈与晚辈之间的礼节,这些东西是不能更改的。

儒家后来成了中国长期以来的主流思想,从汉朝开始,就压过了其它几家,成了统治阶级选择的思想。因为其它几家有平等的思想,只有儒家和法家没有这个思想,等级观念非常严重。《史记》这本书的作者司马迁和他爸爸不同,他爸喜欢道家,他喜欢儒家,所以,他在本书中天天花式夸儒家,这个以后会再讲儒家,能把你讲烦死。接下来看如何评价墨家的。

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节用,不可废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墨家过于节俭,难以遵守,因此他们的说法,也不能完全实行,但是他们节俭务实的思想,是不可以违背的。

如果我有选择的话,在诸子百家中,我会选择墨家。墨家是我认为中国所产生的最好的思想,也是灭亡最早的思想,其它的百家思想比如前面讲的阴阳家就算灭亡了,也溶入了中国文化之中,但是墨家却死的透透的,你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墨家的思想了。

墨家在先秦时期就认为人生而平等,不管你是君王还是百姓,都是平等的。就这一条,已经让统治者不可能选择墨家当主流思想了,统治者想的就是不公平,你宣扬人生而平等,那我还混个屁。

不管是道家法家儒家,都是说人生而不平等,道家是希望当权者不要做的太过分,比如”不贵难得之货“什么的,想让统治者自觉,儒家是把差别仪式化,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们之间有差别。法家则更彻底,高一级的就不要把低一级的当人看,只接当韭菜割就完了。在这种差别之下,中国的古人很自然的选择了法家,不把下一级的人当人看。

我觉得墨家的思想领先全世界,就算是基督教,他们的平等是有一个上帝,上帝之下人人平等。而墨子直接说没有上帝,我墨子和你们一样,是平等的,我死后也不要厚葬,直接卷起来埋了就是。基督啊,黄帝啊,都要搞个死后复活或者死后化作一条龙上天的把戏,搞的后世的皇帝天天想长生不老,但是墨子没这毛病,坦坦荡荡地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也不会长生不老。

而且,墨家还知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打架没输过,辩论也没输过。大家可以看看墨家的历史,与人打也好,说也好,都是完胜的,像道家也好,儒家也好,辩论输了就说什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来麻醉自己。就跟上辩论节目,被人家说的哑口无言,结果只能说什么我” 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这是标准的阿Q,自己的精神胜利法。

那为什么墨家没有流传下来呢?我觉得是这样,墨家太伟大了,以至于绝大部分的人配不上她。比如有个男生找不到女朋友,他会抱怨,他如果去找阴阳家,儒家,道家与墨家的大师去对话,一般来说会是这样的。

如果他去找阴阳家,这个男生问,我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阴阳家会说,这与你的八字有关系,你的八字和这个女生犯冲,五行也不太对,总之,这事不怪你,怪你父母生你的时候时辰不对,你可以交点钱,我给你破解一下,也许有机会,来,先扫个码,付200吧,我做个法事。

如果这个年轻人找道家,比如问庄子,我为什么找不到老婆?老庄就会跟你讲,要无为而治,没必要去追,合适的人总会在那里等着你。甚至你应该高兴,最好去KTV庆祝你没有女朋友这件事。最后把你等成了超大龄青年,还要无为而治,不要去舔,躺平就好。毕竟庄子老婆死了,正常人都会感到悲伤,但是庄子高兴的敲着盆子唱歌,这是成语鼓盆而歌的来历。

我给大家讲一下鼓盆而歌的来历。庄子老婆死了,前来吊唁的惠子见到庄子瘫坐在地上敲击着小口大腹的盆子唱歌,不免心生疑惑。于是惠子对庄子说:“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操劳致极。如今她死了,你为什么没有感到悲痛而是在这里放声歌唱呢?”

没想到庄子对他说:“她刚离我而去,我怎么会不悲伤呢?一想到她应该是如蝴蝶一般快乐,如空气一般自由的存在,不用拘束在形体之中,自然就不会有生机之息。不过恍惚之间,夹杂着千变万化,因而有了气息,从而有形,最后才有生。今天又离我而去,本来是与春夏秋冬一样不停变幻的。她人刚刚去世,我随即嗷嗷大哭,这是不能通天命的表现,所以才停止哭泣鼓盆而歌。

反正不太正常就是了,有可能这个小伙子被道家一说,就会觉得没有女朋友好啊,无牵无挂,还能保留自己的处男之身,纯阳没破,以后还能练道家的各种武功,现在的修仙小说,就有道家的影子。比如神话中的吕洞宾,道号纯阳子。

如果这个找不到女朋友的男生去找儒家,大儒就更NB了。因为儒家就是搞等级制度的高手,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女性在儒家的等级中处于最低层。基本上,女的没出嫁前听父母的,嫁了以后听丈夫的,丈夫死后听儿子的。根本就不存在追女生追不上这回事,都是包分配的,女人出嫁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也见不到。从根本上解决了追不到女朋友这事儿。

前面三家,都能让这个找不到女朋友的人满意,甚至高兴。但是到了墨家,如果他找墨子问,我找不到女朋友。墨子连头都不抬,就会回一句,女人又不瞎,你凭啥能找到女朋友?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你肯定自己有问题,才找不到女朋友。这个小伙本来想去找安慰,在其它的地方都能找到安慰,只有到了墨家这里,一顿骂,能找到安慰才怪呢……说实话总归是没有前途的,所以墨家消失的最彻底。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墨家玩的就是美国民主党平权那一套,或者是北欧博爱那一套。在中国的语境中,大部分人是不认可博爱的,更不要说超越美国民主党和欧洲的那个墨子思想了。不过呢,我觉得,墨子的思想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可能是500年,可能是1000年,只要中国还在,墨家的思想会在中国重新复活,毕竟,人人生而平等,墨子代表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儒家法家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人民有一天会站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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