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候,村里的小孩都得了腮腺炎,这个病是传染病,我跟亮亮都得了。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那时候有个偏方,把仙人掌割下来,用蒜窝子砸成仙人掌泥,像做面膜一样,糊在脸上。那次传染病,我村仙人掌遭到了灭顶之灾,它们永远都想不到,在干旱的沙漠都能生存下来,结果在到处都是水的泉城给灭绝了。
仙人掌的遗言是:击败你的,往往不是你最在意的,而是跨维度的意想不到的事情。如果仙人掌一直在我村进化,几亿年,不仅能抗干旱,还能治腮腺炎。
有一天,亮亮妈跟我妈说:嫂子,我从亮亮二姑家搬来了2盆仙人掌,你跟栋栋来我家,咱给他俩做个仙人掌面膜。亮亮妈已经开始进口仙人掌了。
然后我就去了,我跟亮亮糊上那个仙人掌面膜,躺在那里听他们两个农村妇女拉瓜。亮亮妈说:这个病,不是什么好病,他二姑村里,人家一个小孩都没得。我妈也附和着说一些有的没的。
亮亮妈又说:人家村有个老太太,做“木正经”,烧点纸就没事了。
我要说一个科普了,什么叫“木正经”。在农村,如果小孩肚子疼,头疼,村里人会认为这是死去的亲人,在下面没钱花了,比如借了网贷还不上,上面的人,就得烧点纸给他们把贷款还上。方法是:拿一个镜子,然后一边念死去亲人的名字,一边在镜子上把鸡蛋竖起来。鸡蛋不是一头大一头小么,大头向下,小头向上。如果竖起来了,就可以骂这个死去的亲人,并且给他烧点纸,小孩就好了。
我跟亮亮正在做面膜呢,两人四目相望,我们就知道要干啥了。他去找来镜子和一个鸡蛋。开始问他妈:妈,咱们家死过的人,都叫啥?
他妈一听就烦了:偷听大人啦呱,烦人。但是还是告诉了亮亮几个名字。我竖一次,他竖一次,我问我妈,他问他妈。一次也没竖起来,但是我们两个玩的非常开心,一会儿,死去的人的名字就用完了。我跟亮亮开始用活人的名字。
先是把班里的同学说起,他说一个,我说一个,真竖不起来,但是很开心。
然后,同学的名字也用完了,就开始说我们活着的亲人,亮亮说他妈的名字,鸡蛋没竖起来,他妈气的跟他翻白眼。我说我妈的名字,也没竖起来,我妈气得也翻白眼。跟我说,要不是看我俩生病,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然后亮亮开始说他爸的名字,突然间,鸡蛋竖起来了。我当时给吓完了,我跟亮亮同时退后,桌子上一个镜子,竖着一个鸡蛋,还有空气中回荡的他爸的名字。
他妈也听到了,苕帚疙瘩已经拿手上,准备给亮亮上强度了。这时候,门开了,他爸回来了。
他爸问:咋了?孩子生病,你还打?
他妈说:他俩玩木正经。
他爸说:玩就玩呗,都封建迷信,你还信这个?
他妈说:鸡蛋立住了。
他爸说:立就立呗,他喊的谁的名字,给他烧点纸不就行了?
他妈说:喊的你的名字。
他爸一听,一把把苕帚疙瘩抢过来,边打边说:狗东西,你这是想把我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