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回老家的时候,我妈告诉我,我的小学老师——教语文的刘方军去世了,两天前已经办完了丧事,我心中稍微震惊了一下。
他今年70岁,脑血栓好多年了。我回村的时候,有时候见到他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他老婆则远远的跟在后面。他的脾气实在是太大了,经常打人骂人,这其中包括他的学生,甚至学生的家长,当然也包括他的老婆。
从二年级开始,他正式当我的语文老师,当他走到教室的时候,学生们都吓傻了,谁都不愿意做他的学生。他的严格——甚至是严酷——是出了名的。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我一年级的语文老师是谁,可能是一个叫张道理的老师,也可能不是。
他是个没有编制的语文老师,这在当年非常常见,我所有的老师都是民办老师。民办老师要自己种地,种完地再给学生上课,那时候农村一年有4个假期,比现在多了两个,分别是:收麦子的麦假,和收玉米的秋假。
他打过我,打过很多学生,我确信他打过所有的学生。
我记得有一次他把一个学生打的有点狠,至少是学生的家长觉得有点狠,背上有几条被竹竿抽打的伤痕——其实对我们来说,可能也就是一般水平吧。这个学生的家长就找到学校里了,结果,刘方军老师让家长把孩子领回去,他不教了,爱谁教谁教。
三年级到五年级的时候,我村的小学跟卞官小学合并了,说是要迎接一个什么联合国的检查,后来天天演戏,在某一天,真的来了一大堆外国人来我学校,但是我们被教育的不能抬头,我还是瞄了几眼,第一次看到黑人。(这件事看起来像假的,但是是真的 :)
去卞官庄小学,比去我村的小学要多走一公里的路。那时候都是步行,他骑自行车从我后面过来,喊我的名字:延栋,上来我载着你。我当时对他害怕极了,但是我还是坐到了他自行车后座上,我也不敢讲话,就让他载着去了学校。
我学习比较好,但是他也打我。去了中学之后,我也没有怀念他,也没有觉得逃离什么。但是在一个村里,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我家有一块地,跟他的一块地是紧挨着的,去干农活,总是碰见。
我记得在初中八年级还是九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在初中过得很艰难。他突然来我家,因为涉及到民办老师考试,要考一些试,才能转公办老师。有一门课是语文——好吧,他就是语文老师,但是他并不会古文。他就来问我一些古文的问题,其实我也不太会,但是在学校里学过,他来问我的第一篇古文是《捕蛇者说》,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具体问的什么问题我忘记了,但是从那之后,我去了好多次他家,给他讲初中的古文。
后来,他考了好几次,才把教师的编制考过。
再后来的一件事,是我的两个堂弟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已经考上大学了,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听说了,很开心的来恭喜我。他还是在村里教小学语文。他依旧打我那两个堂弟,除了肉体上的打击,我两个堂弟还要受到言语的侮辱:你就不能学学你哥,考个好大学么?
其实我只是一个书呆子,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考试。后来,我又考到了北京大学的研究生,他又多了一个可以炫耀的学生。
其实,我跟他没什么交流,碰到了,就握个手,我喊一声老师。跟他寒暄两句。
我妈妈说,他走的时候,是从医院直接去的殡仪馆,没有回村里吃席。如果他回村的话,我爸会去上两个花圈,帮我也上一个花圈。但是,也无所谓了,谁都要走的。
以此,纪念我的老师——刘方军。
几十年过去了,碰到了还能握个手,喊一声老师。再寒暄两句 。栋哥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