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0004-《报任少卿书》-阙然久不报,幸勿过

了解历史,改变人心。欢迎收听《史记》第4期,解读《报任少卿书》。继续接上期的内容:

谚yàn曰:「谁为wèi为wéi之?孰令听之?」

谁为,即为谁。第二个为读音为wéi,这是倒装语句,正常的语序是:为谁为之,我可以为什么样的人做这样的事呢?孰令听之同样是倒装语句,正常的语序是:令孰听之,让什么样的人听这样的话呢?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知音,我不知道为谁做这样的事,也不知道有谁会听我讲的话。

唐代诗人杜甫写过《南征》一首诗,里面有这样一句:“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我苦苦地写了一辈子诗歌,可叹至今还没有遇到一个知音。这是他晚年写的一首诗,虽然看起来他的朋友很多,有大名鼎鼎的李白、王维、高适、岑cén参,也有没那么有名气的严武、元结、郑虔、任华,但是,杜甫仍然认为没有知音,没人能真正懂得他写的诗。

这种心境很多人都有,司马迁有,杜甫有,岳飞也有。岳飞写过一首《小重山》,里面有两句:“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都是讲的同样一种心境。继续原文:

盖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

“相识满天下,知音能几人”,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这已经成为后世友谊和知己的典范,在此我不再重复。后世的人多次想尝试超越两人的友谊,很难超越。金庸先生写的《笑傲江湖》里的刘正风和曲洋也是真正的知音。

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这句话到今天也经常被人使用,可以翻译为白话文:男人可以为了了解自己,欣赏自己的人赴汤蹈火。女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精心打扮。

司马迁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一点也不理性。他渴望被人理解,渴望被人温暖,但是他没有知音。这种渴望就化作血泪,写入了他的作品之中。他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温情,写入了《史记卷一百零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他写到李广对士兵的关爱有加: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司马迁是有多么希望他的主上也是如此“宽缓不苛”的人啊!可是他没有。

《史记》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司马迁的遭遇太惨了,他是一个受尽天下最耻辱刑法的人,他渴望一个知己,所以把里面的友情,亲情写的如此让人动容落泪。因为《史记》这本书太长了,我可能讲不完,所以,希望大家提前找来读一下《史记卷六十二管晏列传第二》,里面的话岂是管仲说的,而是司马迁借管仲的口,说给自己听的:“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睗shì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司马迁同样如此,但是他却没有鲍子这样一个朋友。我相信司马迁在写这一段的时候,一定是哭着写的。文字不过是文人的安慰剂。

有多少朋友反目成仇,司马迁知道,他也写了出来,大部分的友情是经不起考验的,就像大部分的爱情也经不起考验一样。司马迁在《史记卷八十九 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中就写了这样一段史实,张耳陈余从以敬慕为刎颈之交,到后来在名利的驱使下友谊出现裂痕,最后反目成仇的历史。这种事情,可能我们都见过,甚至都经历过。

司马迁不是随便写这句话的,在他的作品中,都有很多的对应。士为知己者用。司马迁希望人不要如此的刻薄,在幻想与渴求中,他写了《史记卷八十六 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聂政仅仅因为严仲子给妈妈送了一点礼,说了几句夸奖的话,就引为知己。把韩累杀掉,剜了自己的眼睛,拉出自己的肠子。《刺客列传》是我读的最多的一篇,说实在的,每读一次,我都很感动。之所以感动,是因为中国再也没有这种人了。司马迁那个时代就没有了,更不要提现在。一个人真肯为了一个知己而死?像侯赢、荆轲、田光,高渐离这些刺客,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像豫让为了智伯去刺杀赵襄子,姑且不论伯比赵襄子好还是不好,但是能为了一个人,把皮肤弄成癞疮,把炭火吞下去把声带损伤,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为了一个人刺杀另一个人。

后世再也没有人把侠客写得像太史公写得这么感人了。主要原因是社会条件不允许了,已经不允许出现侠客这种人。反映在像《汉书》这样的书里,比如《汉书·古今人表》中,就把《史记》中记录的人和事做了不同的评价。比如《史记·游侠列传》中的战国四公子,评价是比较高的。到了《汉书·古今人表》中,评价就不高了,像平原君算最高的,仅仅是上下。其它的三个公子孟尝君、春申君和信陵君的评价是中上。

在读历史的时候,我们要读出其中的变迁。为什么帝王对侠义之士如此讨厌?原因无非是韩非所讲的: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文人们总是靠笔杆子扰乱法制,侠客们总是用暴力触犯律例。 这是皇权所不能容的。

多说点题外话,其实我没读多少书,虽然我在这里讲《史记》,是因为这个历史阶段,资料是非常少的。如果研究秦汉史,不像研究其它朝代的历史,有很多的资料,比如清史,你永远不可能读完那如山的材料。秦汉不同,没有野史,只有前四史:《史记》、《汉书》、《后汉书》顶多再加一本《三国志》,还有就是一些考古的发现,像里耶秦简,睡虎地秦简,这种考古的东西,地下应该还有很多,但是什么时候能挖到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比如我觉得秦始皇陵墓里肯定有好东西,如果我拿个洛阳铲去挖,一铲子下去,一个无期徒刑。所以,研究秦汉史,所要读的书最少,就这四本。那些大历史学家也没有什么孤本、残本的,就这四本书,可能比我们看到的还少,比如他们没有看到里耶秦简和睡虎地秦简,生不逢时,还没挖出来。综上所述,只要肯花个2年业余时间研究这四本书,就能一边开出租一边录电台。装逼成本总体来说是最低的。这些天我在我们这里最大的洗浴中心——欧亚洗浴中心——门外面拉活,凌晨2点,姑娘们都下班了我送她们回家,路上我就给她们讲《史记》,现在她们都知道砸缸的司马光写了一本书叫《史记》。也深入的了解了女为悦悦己者容这句话的深刻内涵。继续原文:

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

这句话里的大质是身体的意思,亏缺的意思是司马迁本从已经遭受到了宫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但是他心灵是很完整的。在古代,宫刑是被人看不起的,当今社会没什么,有人还要去做变性手术呢。我也曾经做过一个手术,我同学要去做,拉我一起去做。我当时不太情愿,结果他说第二根半价,我就去了,爱沾小便宜。但是苹果可以削皮,樱桃却不可以削皮,我就更加爱上了司马迁,与他感同深受。

随是指随侯珠,和是指和氏璧。 这两个东西都是好东西。

随侯珠传说随国的君主随侯在一次出游途中看见一条受伤的大蛇(如果是白蛇的话,有可能叫白素珍)在路旁痛苦万分,随侯心生恻隐,令人给蛇敷药包扎,放归草丛。这条大蛇痊愈后衔一颗夜明珠来到随侯住处,说 :“我乃龙王之子,感君救命之恩,特来报德。”这就是被称作“灵蛇之珠”的随侯珠。

和氏璧是中国古代一块著名的璞玉石,相传为楚国人卞和所发现。 和氏璧加工后成为秦、汉、魏、晋、隋、唐等历代王朝的传国玉玺,最后在五代十国的动乱中下落不明。 因为传丢了,所以明清两朝没有这个东西,按照古人来说,没有传国玉玺搞好个建国大典就相当于上坟烧报纸糊弄鬼,不算数的。如果大家不小心捡到了这块传国玉玺,据说上面刻着 “受(昊)天之命,皇帝寿昌”这八个字,一定要上缴国家,500块加一张奖状是跑不掉的,记得回来给我发个10元的红包。

行若由夷,由是指许由,夷是指伯夷。这两个人是德行最高的两个人。许由就是历史上洗耳朵的那位,伯夷是《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第一》的主人公。我大学的时候,曾经选了一门人文类的课程,就是《史记》,因为我在高中晨读的时候就已经把《史记》读完了,选这门课的目的是混个学分。而且当年我很SB,我觉得老师应该讲不出什么东西来,这门《史记》只讲了书上的一篇文章,就是《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第一》,另外一篇就是《报任少卿书》。上课的老师水平高出我几个数量级,让我觉得我以前只是读了《史记》这本书而已。老师就通过两篇文章,讲清楚了周秦之变的过程,包括思想是如何变化的,中国的君主制度是如何变化的,中国的征兵制度是如何变化的,中国的家族制度是如何变化的……这个课程我应该是没有逃课。

既然讲到了《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第一》,就再多说点,希望大家去读原文。这篇文章寄托了司马迁永远在中国完不成的希望。钱钟书在他的书《管锥篇》说:“此篇记夷齐行事甚少,感慨议论居其大半。反议论之宾,为专记之主。马迁牢骚孤愤,如喉鲠之快于一吐,有欲罢不能者”。大家应该了解,《史记》有五种体裁,分别是本纪、世家、列传、书和表。在读《史记》的时候,每个体裁的第一篇,都是写的好事,这也寄托了司马迁的用意,主要体现了他认为的理想世界,中国人最高的理想用一个字表示就是:让,让中国人变的道德沦丧的原因也是一个字:争。《史记》其实是一本谤书,在“你争我夺”的故事中,穿插了几个“谦让”的点缀。于是,一些心灵鸡汤选手,就拿这几个点缀的故事来忽悠大众。比如这些心灵鸡汤选手说什么要“学会与黑暗和解,当与黑暗和解的时候, 黑暗已经不那么黑了。”

但是历史上并不是这样,如果你对黑暗妥协,结果就是家破人亡。当然,如果黑暗要硬刚你的时候,你硬刚回去,结果大部分是家破人亡,也有极少的机会能获得生存机会。但是与黑暗妥协是最差的方案。我随便举个例子,你只要随便一翻《史记》,很大可能会见到一个字“杀”。我随便翻开的这一页里有从死者百七十七人,这里讲的是把活人陪葬。隔了一段是晋赵穿弑其君灵公。又隔了一段,晋栾书弑其君厉公。也难怪鲁迅说翻开中国的历史,都是吃人两个字。伯夷的品德很高,最后饿死了,这就是让的最后结果。

终不可以为荣,这个比较好理解。现在有个成语叫引以为荣,就是这个意思。

下一句适足的意思是正好,自点的意思是自取其辱。这句话完整的意思是:像我这样身体已经残缺了,即使我怀有随侯珠,和氏壁一样珍贵的才能,我的品德像许由,伯夷那样,也不能引以为荣,正好让人嘲笑我而自取其辱。继续原文:

书辞宜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相见日浅,卒cuì卒无须臾之间得竭至意。

书辞宜答,这个书辞是讲的任少卿的来信。宜答,是应该答复。会的意思是恰好碰上,东从上来这句话的争议太大,仔细考证起来能写一本书,一种说法是跟着汉武帝从东向西,一种说法是从西向东。这两种说法的不同,会导致写这封信的时间有所不同,我更相信是从汉武帝太始四年,也就是公元前93年,这一年汉武帝东巡泰山,司马迁同行。上下的上字,指皇帝。

又迫贱事的意思是,忙于自己的一些杂事。迫的意思可以理解为急,忙于做某事。

相见日浅的意思是,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白话为见一面少一面了。

卒cuì卒无须臾之间得竭至意,这句话的意思是:每天都匆匆忙忙的,没有一点时间来表达我心中的意思。卒这里的通假字,可以理解为仓促的促。

完整的意思是:你的来信我应该回复,恰好跟随皇上往东巡视归来,眼前又一堆烂事,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每天都匆匆忙忙的,没有一点时间写回信来表达我心中的意思。继续原文:

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

不测之罪,难以估量的罪,也就是死罪,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涉,过。旬月就是一个月。迫季冬。季冬是冬天的最后一个月。中国古代把一年季节分成三个月,分别为孟、仲、季。比如有个成语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三秋并不是三年的秋天,而是秋天的三个月,分别为孟秋,仲秋(这个肯定知道,吃美味的五仁月饼的仲秋)和季秋。

在汉朝,杀人是冬天的最后一个月,在《史记第卷一百二十三酷吏列传第六十二》中有一个酷吏叫王温舒的,看名字又温柔又舒服,但是这个官喜欢杀人,杀一个冬天还没把人杀光,所以他很感叹,仰天长叹说:“唉!可惜啊!如能让冬季延长一个月,就足以了结我要办的事了!”。在老王的治下,郡中没有人敢随便说话,没有人敢夜间行路,郊野空旷 之地也没盗贼出现,怕引起狗叫就得杀头。后来这个王温舒得到了重用,你只要心狠手辣,在皇权体制下就能平步青云。杀的人越多,当得官越大。虽然最后他因谋反被杀,但是他当官的模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汉武帝时代,大家为了当大官,就猛杀人。爱民如子的官要么做不大,要么死的惨。所以司马迁写迫季冬,其中隐含的意思是可能你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仆又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

我又要和今上去雍这个地方。在汉朝的时候,雍这个地方在今天陕西凤翔,据说那个地方有凤凰,我没见过凤凰什么样子。在汉朝的时候,祭天就在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挖掘出来了,靠的比较近的同学可以去看看,2000年前司马迁去过那里。

恐卒然不可为讳,这句话也是委婉的说法,就是死的意思。古人说话比较委婉,比如为尊者讳,在《史记》中也有不少这样的避讳。中国文化在这方面领先全球,只要有权力了,你做的坏事什么的就不是坏事了,人人都帮你掩盖,这叫为尊者讳。还有许多避讳的地方,可以出一本书讲一下,什么帝王讳,圣贤讳(这个主要是孔子),私讳等等,礼仪之邦,没办法。都要说个吉利话。

是,在古文中是因此的意思。终已是终于的意思。晓,告诉的意思。左右在这里是指任安。古人讲话与今天不同,古人讲话绕来绕去的,比较讲礼节,对人不直称其名,只称左右,以表示尊敬。

长逝者:已经死去的人。魂魄:在中国,尤其是汉朝,人们相信人死以后,魂魄还存在于世。私恨:如果没有得到回信,任安会有恨意。这句话的整体意思是:我又要跟着汉武帝去雍这个地方祭天,害怕不好的事情发生(言外之意是任安被处死),从而让我心中的愤懑无法告诉你,那么你的魂魄将会一直怪我没有回信给你。继续原文:

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过。

请在古文中是用作表示礼貌。略陈固陋,还是谦虚之辞。我们写作文,高考是800字吧,快把脑细胞都写死了,司马迁略陈固陋,就搞了2000多字,如果详陈固陋,就得写2万多字了。

阙然久不报,这个阙然是很久的意思。这里的很久是相对的概念,并不一定是真的很久,比如你谈朋友,你朋友手机上给你发条微信,你2小时没回复,那你就说很久了,就可以用阙然久不报。2小时不回微信,基本上离分手还有咫尺之遥。还有一种人,比如你讨厌的人,可能是天天凌晨吵架让你睡不着觉的SB邻居,也可能是一过年就问你工资的亲戚,这种人,一两年见一次面,你都觉得好短,怎么又见到这个SB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任少卿在监狱里呆着,他写了一封信给司马迁,希望司马迁救他一命。就算是十天半个月司马迁就回信了,对任安来说也是阙然久不报。幸勿过,希望你不要怪我。整句话的意思是:请允许我简陋的陈述我的想法。这么久没有给你回信,希望你不要见怪。

终于把第一段讲完了。

讲讲读书这件事吧,读书是比较便宜的消遣方式,如果我有钱的话,我可能根本就不读这些书了,去KTV酒吧夜总会肯定更爽,但是花钱也更多,穷人消遣的方式有限。

如果你也没有特别好的消遣方式,只能读书的话,因为《史记》是历史书,那怎么读历史书呢?先拉个大人物吧,宋朝的吕祖谦,他在讲如何读历史书的时候这样说:“人二三十年读圣人书,一旦遇事,便与里巷人无异,只缘读书不作有用看故也。何取?观史如身在其中,见事之利害,时而祸患,必掩卷自思,使我遇此等事,当作何处之。如此观史,学问亦可以进,智识亦可以高,方为有益。”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读了二三十年的书,一旦碰到事,那和不读书的人一样,两眼一摸黑。为什么呢?因为读历史书的时候就没想过有用处,就看个故事一笑而过。那怎么办呢?读历史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置身于其中,看到事情的利弊,当碰到祸患的时候,就把书盖起来,想一想如果我碰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然后看看古人怎么办?然后权衡利弊。这样读历史书以后,就能磨练自己的思维,提高自己的见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去读《史记》原文。我相信你是好人,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周围不一定都是好人,万一有个把坏人,坑你一下,至少老实人不能总吃亏,或者说什么吃亏是福。你可能会说,《史记》上都是写的一些皇帝的事情,现在又没有皇帝了。虽然说名义上确实没有皇帝了,但是中国目前遍布一些土皇帝,可能这个土皇帝就是你的老板,你的上司。还有同僚之间互相下绊子,《史记》中很多都是写这种事情,怎么说谎,怎么骗人,怎么背信弃义,怎么做个人渣。所以,古代发生的事情,今天仍旧有借鉴意义,因为今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从《史记》开始,中国人到今天为止,或者再过1000年,也学不会如何与不同意见的人和平共处。赵匡胤建立了宋朝,他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先后攻灭了荆南、湖南、后蜀等国,其中南唐后主李煜就问赵匡胤:“我又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打我?”,赵匡胤说了有名的一句话,这也是绝大部分中国人为人处事的最高原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睡觉的地方,怎么能有别人睡觉呢?睡自己的觉,让别人无觉可睡。中国历来都是把反对自己的人彻底消灭,基本上是精神上侮辱完了,再肉体上消灭。谁能给我举出一个失败了,还被对手塑造为楷模而尊重的中国人出来么?像美国的李将军那样的伟大的失败者就好。在中国,在权力斗争中,千万不要输,输的下场是很惨的。

可别相信那些大师所谓的中国人是一个友善的民族,中国人对上级对强者是友善的,见官低三头。对下级对弱者,是十分穷凶极恶的。比如近期的超强度加班把人活活累死就是很好的例子,很多打工人为资本家和老板开脱,非常的友善。但是资本家和老板,100%会继续压榨打工人,绝对不会友善哪怕一微米。在《史记卷三十平准书第八》中,已经讲的明明白白了,无论什么样的政策,最终的目的就是鱼肉百姓。因为只有劳动者才能把蛋糕做大,当权者除了会吃会喝会睡女人,什么都不会。就像都说秦始皇修了万里长城,我操,秦始皇可曾去长城搬过一块砖?都说汉朝的盐和铁多么赚钱,汉武帝会炼铁还是会晒盐?他们只不过有夺人性命的武器,压迫百姓不得不这么做。当然了,有些被压榨的人很情愿就是了,认为这是汉武帝的功劳,好像没了汉武帝,就没了太阳,大海里就晒不出盐来一样。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另一本书叫《盐铁论》,这本书实际上起的名字不太好,如果起个更好的名字应该叫《如果让百姓心安理得的干活纳税还要感激大汉王朝》。这本汉朝流传下来的书,只有一小部分是讲经济的。大部分是讲文化,政治等。如果你仔细看,里面有一篇叫《散不足》的文章,能推测出汉朝的菜谱,可以看到汉朝的食物,比今天广东人的食物不差多少,甚至更多。里面有讲汉朝人吃狗鞭马朘zuī,狗鞭马朘的意思就是吃狗的马的雄性生殖器。据说广东人四条腿的除了椅子都吃,两条腿除了活人(不包括福建人)都吃。我没去过广东,我不知道,希望广东人别来喷我。这本书也挺好的,有兴趣的人找来看看。

大家可以想一下,你说食盐这种日用品,是交给国家统一卖好呢?还是交给市场好呢?可能有些人会认为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东西,还是交给国家统一办好。另一部分人,尤其是中国的哈耶克信徒,可能会认为,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市场好。但是这可是在中国啊,把盐和铁交给国家以后,农具规格单一不能适应各地土质、价格不能随市场波动而偏高等等问题,催生了大量的贪官污吏,什么七姑八大姨全给你整进来,老百姓还是吃高价盐用不起铁的工具。国家垄断的盐和铁行业竟然给干亏损了,有点像一些国家的石油和高速公路,年年亏损。如果交给市场会好一点么?好个屁,结果这些官商又勾结了,催生了大量的无良商人,拼命的控制价格,结果百姓还是吃不起盐用不起铁。而富商豪强生产制则带来垄断,以及国家财政收入的削弱,并且他们常常过分剥削一般民众,可能是让民众每个月工作380个小时吧,更有因大量人口集中偏远地从事生产而缺乏管理带来的政治不稳定,有钱了就想造反了。有点像一些国家的房地产,商业倒是商业了,你还是买不起。最后韭菜还是老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这本书的时候,你肯定能感到统治阶级的虚伪。满篇的为国为家为民好,只对百姓这个概念有大爱,言必称爱民如子。但是这个民是概念上的民,具体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不爱了。爱概念上的民,落实到实际的行为上,就是多收点钱。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虚伪的爱。

我比较喜欢这本书上的一段话: “昔文帝之时,无盐、铁之利而民富;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见利之所利也,而见其害也。且利不从天来,不从地出,一取之民间,谓之百倍,此计之失者也。愚人反裘而负薪,爱其毛,不知其皮尽也。夫李梅实多者,来年为之衰,新谷熟者归谷为之亏。自天地不能两盈,而况于人事乎?故利于彼者必耗于此,犹阴阳之不并曜,昼夜之有长短也。”

我直接翻译一下吧:“昔日汉文帝时,没有实行盐、铁国营,而百姓富足;现在实行了之后,百姓反而穷困潦倒,没有见到盐、铁国营的好处在哪里,相反见到的都是它的害处。况且这种利益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完全取之于民间,还说有什么百倍的好处,这种政策是错误的!这就跟愚蠢的人反穿皮衣去背柴一样,把毛朝里面,为的是爱护皮衣的毛,可不知道反把皮给磨坏了。今年李子树、杨梅树的果实结得多,来年就结得少,新谷子成熟了,陈谷子也就要吃完了。即使天地间也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更何况人间的事情呢?所以,对哪方面有利的事,就必然对另一方面有害,就像日月不能同时照耀大地,白天和黑夜有长有短一样。”

有时候我在闲暇的时候就思考,不管是哈耶克还是凯恩斯,还是马克思,他们都没来过中国。他们的经济制度在欧美用的可能不错,但是一来中国,马上就变味了。汉朝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也解决不了。我也解决不了,感觉好复杂。

虽然我很崇拜司马迁,也超喜欢读他写的书,但是我对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是非常不认同的。他的解决方案是让中国人让,你让我,我让你,这个世界可不就和平了么?这是非常不合理,甚至是愚蠢的建议,小让可以,比如在公交车上,我给大妈让个座没问题,但是如果是一天一夜的火车上呢?有多少人愿意给没票的人让座自己站一天?像孔融让个梨让个苹果也没问题,但是如果让个董事长,让个CEO,让个省长,甚至让个皇帝?又有多少人愿意呢?在《史记卷六十一 伯夷列传第一》中,司马迁讲了一个孤竹国的夷齐让国的事情,并大加赞赏。皇帝都不当,宁可去流浪。最后伯夷和叔齐的下场是饿死在首阳山脚下。

大家可以想一下,司马迁想用“让”来平息争端,这事情靠不靠谱?如果你是伯夷叔齐,有个当皇帝的机会,你会不会谦让?

好了,这期就到这里了。最后说一下我的音频放在什么地方。还记得我前面说的赵匡胤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要是我说了他不喜欢的观点,就先在精神上侮辱,然后再肉体上消灭,投诉我的电台,直到某一期的节目被平台删除为止。人人都是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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