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鼠标的发明者——恩格尔巴特(2)

1968年12月8日,计算机机械协会冬季会议在旧金山的布鲁克斯大楼召开了,会议的地点是当地职业篮球队的主场,不像是一个正式的会议。场地中央放置了大量的椅子,与会的人员有的坐在看台有的坐在椅子上。去参加这次会议的人都是美国最近才开创的一个新的学科的顶尖人才,这个新的学科才成立几年,只有几所大学有这个专业,这个专业的名字叫电气工程学。恩格尔巴特是受邀请的演讲嘉宾,而且是第一个演讲的人。

那天早上,恩格尔巴特早早就去了会场,他来回的奔走,放置一些奇怪的设备。与会的知识分子络绎不绝的走到这个球场里,选一个座位坐下,有些好奇的人,则会围着恩格尔巴特的讲台参观一下。与往常不同,这次演讲的设备显得与众不同,有电视机,电视机的后面还有个大屏幕。恩格尔巴特头上还戴着一个麦克风,旁边还有一个幻灯机。他要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能坐到他特制的椅子里,然后再把他的那套系统一一的摆在他的面前,这个设备有点太科幻了,以致于没人能搞清楚他要做什么。他桌子上还有一个奇怪的设备,用木头做的,有五个按键,每个按键下面都用弹簧和铰链连接,这个设备还有一根电线连接到键盘上。

恩格尔巴特的演讲开始了,当他开始演讲的时候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他背后的荧幕上显示了一张计算机屏幕样子的图,随后又变换成了一张院子的照片。虽然这是1968年,但是在荧幕上用幻灯机显示图对这些高科技人员来说并不奇怪。

接下来,他开始说话了,他说,现在大家看到的计算机屏幕和院子的照片,并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正在运行的屏幕的照片,那张院子的照片是距离这里40英里的一个院子,这些电脑正在那里运行。他继续说到,虽然你们只看到我自己一个人在演示,实际上,他背后有一个几十人的团队在做这件事情,他可以控制40英里外的电脑。于是,他开始动他面前的那个盒子,日后我们把他叫鼠标,在当年,这个盒子就叫box,随着他鼠标的点击,屏幕上又变换了一张照片,他再点击,又变换了一张照片,这些照片虽然很模糊,但是与会人员已经很激动了。接下来,实际上是一次演示不太成功的地方,他试图用他头戴的麦克来与40英里外的人对话,但是失败了。他尴尬的解释了一下,以前是可以的,这次出了问题。

会场的人开始站起来为他鼓掌,虽然这次演示并不是100%的完美,但是却给我们的计算机指明了方向。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思想,以前的计算机是要摆在面前,有巨大的机房,现在,恩格尔巴特已经可以远程控制计算机了。恩格尔巴特解释道:“希望大家和我一起幻想一下,假设你的办会室里有一台显示器,你可以通过这台显示器来控制一台数百英里外的电脑,你每天都可以使用他,没有任何的延迟,还可以通过麦克风与数百英里外的人沟通,不仅通过键盘,还可以通过这个盒子来控制计算机。”讲到这里的时候,他举起了那个木头盒子。

他接着讲:“现在,我要用这个盒子控制40英里外的电脑。”全场的人屏住呼吸,都想看看这个家伙如何用这个设备。他开始演示了,他说他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他出门时候,他的老婆让他从市场里买些东西,然后,荧幕上显示了一份列表,有苹果,香蕉,面包,药品,手纸,钉子,牛奶等一大堆东西。他试图重新组织这份列表,他说他要把这个列表重新分类,按照不同的类别重新组合起来。于是,在这个盒子的点击下,这份列表被重新分成了食品类,五金,药品。于是,他又说,还可以用这个盒子对这些信息添加注释。他说他脑子有点不好,总是记不住路,于是,他又对这些不同的类别的商店添加了地址,最后还附上一张地图。

最后,他的列表被大大的改进了,他按照地图上显示的店铺,这个盒子的指针指向食品店的时候,点一下就会出现面包,香蕉等食品列表。然后当盒子的指针指向地图的五金店时,点一下,会出现钉子这些五金商品。然后,他用他的盒子不停的在修改那个列表,能添加图片,也能添加项目。篮球场里开始变的静悄悄的,这对会场里那些每天用纸带的家伙来说是一次极大的冲击,这是无法想像的。这些思想就像1968年美国街头那些抗议者一样,冲击着大家对计算机固有的概念。

恩格尔巴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移开了他的那些设备,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继续他的演讲。他知道,他的想法太新潮了,与会者不一定都支持他,尤其是他的人机界面想法,接下来,他要给与会者展示他的想法了,他知道他是对的,但是目前他也没有做出来,他要借这个机会给计算机指明未来的方向。于是,他断掉了远程连接,使用了一台本地计算机,他要演示这个盒子的巨大威力。

在等待电脑启动的过程中,他对与会人员说,我知道大家都是计算机专业人士,使用命令来控制计算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对广大的普通人来说,用命令行是行不通的,我现在要展示一下我想到解决方案,就是用这个盒子来控制电脑,当我移动这个盒子的时候,屏幕里会有一个像指针一样的东西在动。只要是出现在这个屏幕上的东西,都可以通过这个盒子来处理。

当电脑打开的时候,他开始用这个有5个按键的盒子来处理文本,他说当指针指到哪里,就可以在哪里输入文本。而且,他开始展示复制,当他选定一行文本的时候,按一个按键,再按另一个按键,就能复制一行一模一样的文本到屏幕上。这五个按键的功能分别到现在还基本都保留着,分别是选择,复制,粘贴。这时候,几个性急的听众已经走到台上来了,他们要看看这个设备是怎么做的。演讲一度中止。幸好有两个盒子,一个远程,一个本地。于是,恩格尔巴特又开始回答这些设备是如何用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在解释的时候,恩格尔巴特开启了一个实验功能,他说目前不能完全工作,但是可以演示给大家看看。他开启了一个窗口,这个窗口里出现了一个工程师的动态图像,他给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比尔英吉利”(Bill English,大家有兴趣的话,把这个名字输入到Google,关键字叫Bill English mouse,就能搜到很多文章和视频,其中有一个30分钟的YouTube视频,实际上,鼠标是恩格尔巴特想出来的,是Bill English制造的。),这就是刚才演示失败的那次,经过工程师的修复,又能运行一小段时间了,当他通过麦克风和比尔英吉利对话的时候,大家意识到这不是录好的视频,而是世界上第一次视频直播。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窗口这种东西,现场的观众已经被征服了。然后,比尔英吉利和恩格尔巴特开始了最后的演示,恩格尔巴特先写半句话,然后比尔英吉利把这半句话完成。他们还玩了一个盒子指针追逐的游戏,比尔英吉利跟随着恩格尔巴特的鼠标在屏幕上跑来跑去,在这个球场上爆发出了疯狂的掌声。这次演讲被称之为所有的现场演示之父。

在60-70年代,美国有两个非常显著的潮流,一个是嬉皮士,也被称之为Flower Children的那一代,这一代花童相信存在一个超越资本主义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映了战后繁荣年代充满活力的美国,以嬉皮士为中心的反主流文化运动。还有一个潮流是科学主义,以湾区为主,这个地区有伯克利斯坦福,还有洛克希德,费尔柴尔德,HP这些电子厂商,这也是硅谷的心脏。这两种力量在硅谷交汇了。我为什么讲这个呢,因为鼠标的发明者恩格尔巴特两者兼有。还记得上一期我讲的他在美国国家宇航局NASA的前身——阿梅斯实验室(AMES Navy Research Center)工作么?我讲他工作不是很开心,然后他离开了,实际上,不开心应该是真的,但是并不是一直不开心,在阿梅斯实验室里,他去上班的第一天发现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用了一星期的时间,就把结婚证领了。然后他发现,生活中的三个目标,已经都搞定了,这三个目标分别是:学位,工作,婚姻。于是他的人生目标要重新搞一下,才有了后来的故事。我讲的故事,有些人会脑子一热,觉得鼠标发明者都裸辞了,他是不是也要学一下?因为我不能面面俱到,反正你看看恩格尔巴特,世界名校,在NASA前身工作,一星期把一个漂亮姑娘追成老婆,这里的老婆可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去领了结婚证的那种持证上岗的老婆,不是无证驾驶的那种。我真的希望听众朋友们过得都很幸福,但是别冲动,留言说他也想辞职…你这样整的我像做传销的一样,我对恩格尔巴特赞美,并不是暗示你工作不爽就辞职。

后来恩格尔巴特把这个东西注册了专利,专利的名字还是不叫鼠标,而是叫“XY定位器”。恩格尔巴特获得的是电机系的博士学位,他想找工作,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听说他从阿梅斯实验室离职以后,HP公司的两位创始人还有HP的CTO巴尼•奥利弗(Barney Oliver)亲自打电话给恩格尔巴特,但是在交谈的过程中,奥利弗说HP还没有做计算机的计划,恩格尔巴特说不做计算机就不去HP。

根据YouTube上的介绍,早期的鼠标是个其貌不扬的纯机械结构小木盒,精度低、反应迟钝,功能有限。这款鼠标底部是两片非球形的轮子。两个轮子相互垂直,每个轮子的末端连着一个变阻器。当鼠标的轮子移动时,由于摩擦力,轮子会分别沿X、Y轴移动,这一移动带动变阻器改变阻值,当鼠标在所施电压不变的情况下鼠标反馈的电流强度就会改变,相应的处理器会捕捉这个信号进行处理,从而得出它在水平和竖直方向的位移,并进一步将其转变为显示设备上的鼠标指针位移。

至于什么时候这个”XY定位器”改名叫“鼠标”了,有个记者问:“为什么叫鼠标?”恩格尔巴特说:“它拖着一条尾巴,像只老鼠,我们就叫它鼠标了。到了它越来越普及后,我们以为它会有一个体面的名字,但一直没有!”也就是说,这个鼠标本来是一个准备以后会替换的名字,结果没替换成功。

后来,恩格尔巴特总共生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都是博士,大学教授。他还写了25本书,拥有20项专利,其中包括鼠标。他获得过多项荣,我只列举其中的一小部分,他当选美国艺术和科学院院士。1997年度图灵奖授予了恩格尔巴特。2000年12月1日,美国总统克林顿亲自为他颁发了美国在科学成就方面的最高奖项:国家科技勋章。

在2010年,硅谷为85岁的恩格尔巴特庆祝了生日,去了200多位硅谷的大人物,其中包括苹果公司不太出名的那个创始人斯蒂夫•沃兹尼亚克,他当头硅谷众多大佬的面动情的说,硅谷有许多的奇才,但是他只佩服一个人,就是恩格尔巴特。

2013年7月2日,88岁的恩格尔巴特于加州的阿瑟通(Atherton)市因肾衰竭去世。

恩格尔巴特留给世界的不仅仅是鼠标,他一直是计算机用户界面设计方案中能提出最佳思路的人。除了鼠标、电子邮件和最早的用户端-服务器计算机系统、视频会议外,他还首先提出了多窗口计算机显示器、超媒体、群件和电子出版等技术思路。

他还提出了无纸化办公,施乐公司的老板听了以后非常有兴趣,盛情邀请他去施乐,他没有去,施乐的公司于1970年成立著名的帕罗•奥托研究中心(PARC)来负责无纸化办公,虽然无纸化办公最终让人用了更多的纸,但是这个帕罗•奥托研究中心却出了无数成果,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刘延栋 wec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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