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DEC的PDP-7电脑,UNIX产生在这个设备上

这一期还是继续讲DEC的故事,大家不要着急,这些故事发生在70年前,还急这一天两天的,有人可能知道DEC造出了PDP-7机器,在这台机器上写出了UNIX,就想让我快点讲PDP-7机器。我想说的是,这台机器并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在DEC的历史上,没人会想到会在这台机器上制造出UNIX,这是历史的偶然事件。我的故事讲到这里,DEC公司还没成立,就算成立了,最初也不是制造PDP机器的,如果有人特别想了解PDP机器,wikipedia上有详细介绍,不用等着我来讲,我还是讲发生在60-70年前的故事,不急这一两天,一两周的。又不是什么突发新闻,像谁离婚了,谁又发了手机,BAT又融资了或者投资了多少钱,这种新闻只有一两天的热度,我讲的故事已经凉透了,70年前的事情,大家不要催。

上一期讲了一个叫克拉克的家伙,他的老师是美国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但是他和他老师一样,对用自己的生命去制造杀人武器这件事情良心上不安,就从造核弹这件事情上转行造美国第一代飞机预警系统,于是他就来到了旋风项目组,用电脑加雷达来检测苏联有没有飞机偷袭,最终在1951年,这个被困在华盛顿州造核武器的年轻人来到了马萨诸塞州,参加了旋风项目。

来到项目之后,他的第一个工作是检测为什么旋风项目只能检测到90%的入侵,有10%左右的入侵这套系统没法检测出来,在这里,他碰到了肯·奥尔森,他和这个家伙以后出去办了DEC公司,但是还需要在这里当好多年的同事。他们怀疑是内存的问题,因为当时用的是新的磁芯内存,有可能会有问题,于是这两个家伙带领同事们造了一台机器,专门测试内存是否有问题,如果大家有兴趣,把肯·奥尔森的名字输入Google,百度不行,就能看到他好多照片都是和一块一块的板子合影,还是各种荣誉,这些板子就是肯·奥尔森设计的。这些板子就是电脑,每块板子都有一块CPU来控制,但是负责检测的内容不同,他还设计了现在的“主板”,每个板子都能往主板上插拔,这样就可以组合出不同功能的电脑来对旋风项目进行不同的检测,每个模块都有一张A4纸那么大,通过这些板子,他们找出了旋风项目的bug。

克拉克和奥尔森在共同工作的过程中,对彼此的水平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他们工作的那几年中,克拉克成了旋风系统的设计师,硬件制件的主要设计师就是奥尔森,这两个人可以说是配合相当默契,一个出设计图和想法,一个把设计图和想法变成一块一块的电脑板。他们两个人对计算机都非常的熟悉,也不觉得有什么神秘的,他们只是觉得用每个80美元的电子管有点浪费,那是在1953年,军方说不要用晶体管,晶体管不如电子管可靠,毕竟这是检测苏联的飞机,来不得半点马虎。但是这两个家伙还是一根筋的对他们的老板,这个军方项目的负责人,也就是福雷斯特,215期讲的那个和朋友用陶瓷和电磁造出内存的家伙,游说用晶体管吧。他们的理由是用晶体管已经很靠谱了,如果用了晶体管,这个系统就能再增大内存,这样一台系统就不止检测十架飞机了,可以更多。肯·奥尔森还做了一个设计图交给福雷斯特,他们还给这个系统起了个名字叫TX-1,很可惜的是,福雷斯特否决了这个项目。

同志们,福雷斯特很伟大,他创造了电磁内存,从而让我们用上了现在的可以随机存取的内存,并且在他的主持下完成了美国空军第一代预警系统,他当时38岁了,每年收一千多万美元的专利费,但是他对钱也没太多兴趣,他把这个专利给了自己的母校MIT,后来MIT靠这个专利每年收2000多万美元。福雷斯特对计算机的贡献主要有两项,一是交互式计算机,包括用16台示波仪做了个显示器,还有触摸屏,类似于鼠标的激光笔,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制造的,还有一个更贡献是他的内存,也就是今天我们都在用的随机存储器,包括内存和硬盘,都与他当年的工作有巨大的关系。但是,他的兴趣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想再制造计算机了,他在38岁的时候,虽然否决了肯·奥尔森造晶体管计算机的要求,但是他把肯·奥尔森提拔到一个很高的位置,自己去办学校去了,麻省理工新成立了一个管理学院,在1952年的时候,麻省理工的一位毕业生,也就是通用汽车总裁给了500万,希望能成立一个管理学院,就找到了福雷斯特,问他愿意去当院长不?福雷斯特说愿意,这个管理学院就是后来的麻省理工大学的斯隆管理学院。

这个管理学院大家应该知道的,或者是不知道你知道,在2019年的时候,中国有个电商大佬,milk tea MM的老公,参加的就是明尼苏达大学卡尔森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合作的项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milk tea MM的老公与随机存取内存的发明人,地球上第一个飞机预警系统的发明人是师生关系,虽然没教过,但是有精神上的熏陶,毕竟人家是第一任院长,是创始人。关于milk tea MM老公的祖师爷福雷斯特就讲到这里了,他在离开之前,慧眼识珠,虽然他否决了克拉克和奥尔森和提议,但是,他还是把这两个年轻人做了最后的提拔,一个负责系统,一个负责硬件,然后拍拍两个人的肩膀以示鼓励,就去当院长了。

再来说说这个奥尔森,DEC的创始人之一,按照惯例,我要研究他父母了。我个人认为家教和社会氛围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社会氛围往大了说就是一个国家的风气,就拿诺贝尔奖来说,一般会在一两个国家爆发式增长,很久以前德国,英国,后来美国,现在日本什么的都有过这个经历,我觉得主要是社会氛围有了,有了做科研的气氛,其它的水到渠成。但是社会气氛不是个人能左右的,一个国家人浮于事,不是个人能左右的,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但是,同样在一个国家,比如说美国,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出息,我觉得这时候就要拼家教了。中国有句话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觉得很有道理,在这里套用一下可以是,家教熊熊一个,社会风气熊熊一国。就来看看这个奥尔森的家教,用一个词来说就是:极严。

他出生在康涅狄格州的布里奇波特,父亲是个工程师和发明家,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是从北欧移民来的,在这种家庭氛围下,他严格的要求自己,勤奋工作,不喜欢参加社交活动,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我觉得这也为他日后与同事关系紧张埋下了伏笔,而且,他听从他父亲的建议,在1944年到1946年期间去海军接受过训练,网上的照片都是他老了以后的照片,但是从老年后的身材能看出来,这家伙年轻时候应该挺能打的。身材就像施瓦星格一样,虽然现在施瓦星格已经72岁了,一般人还是被他几下打残,最近不是有个家伙袭击他么,从背后飞踹施瓦星格,人家根本没怎么动,结果这小伙自己倒地下了,事后施瓦星格还发了个推说当时他觉得被人撞了一下。这个奥尔森也是如此,他去海军服役两年后又去MIT上学,然后又来了这个项目组。

在他设计好的TX-1被福雷斯特否决以后,他没有放弃,而是重新设计了一个更简化的版本,名为TX-0,他和克拉克觉得如果能造出TX-0这种机器,就能让普通人以能承受的价格用上电脑了,所以,DEC建立公司以后,主要的目标就是卖小型计算机,而不是数百万一台的大型计算机。他和克拉克在这方面一拍即合,他们认为可以先给学校的教授和公司的工程师销售简单而强大的计算机,在那个时候,他就想把TX-0这台机器制造出来。开公司是要钱的,于是他就想搞点投资,但是还是有些困难,当时的风投可不像今天这样,来个PPT造电动车,只要会忽悠,就能搞上几百亿,再说了,他也不会忽悠。

军方同意他出去,也同意他使用他在军方学到的东西开公司,这个他不担心,主要是没有钱。因为他的履历太简单了,从海军到MIT,再到军队,总共十年,没有经商能力。在军方的推荐下,他找到了一位名为乔治·多里奥特的准将,这个准将有个公司(美国军人能开公司么?)叫ARD(美国研究与开发公司),这个美国准将也是个牛人,不但开公司,还是哈佛商学院的教授,他投资的哲学是不管你什么项目,主要是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洞察力,是不是有勇气,是不是为你的项目全心奉献。多里奥特给了7万美元,十年后,这7万美元成了4亿美元,这也是多里奥特最赚钱的项目之一。

奥尔森创办的公司名叫DEC(数字设备公司),他的想法是造计算机与IBM竞争,但是多里奥特的准将不同意,他认为一个小公司上来就和IBM硬怼是一件很作死的事情,所以,DEC公司的最初产品还是和奥尔森在旋风项目组的一样,制造电路板电脑,用来给IBM,RCA的大型电脑做内存测试,做内存测试也是以前他在旋风项目组做的事情,靠这个,DEC很快就赚到了不少钱,几个月就开始盈利了。当开始赚钱以后,奥尔森才又开始要求造电脑,这次多里奥特的准将同意了,于是,在1959年的时候,他们开始着手制造中小型电脑,名字叫PDP-1计算机。

PDP的竞争策略也相对简单,当时IBM一台电脑都是百万美元以上,DEC卖给科学家,12万一台。不但价格便宜,还用上了旋风项目的一些技术,比如说,电脑会配置一台阴极射线屏幕,当年IBM的机器还是用纸带的时候,DEC就有屏幕了,当然了,这个屏幕也不是DEC发明的,而是旋风系统改进的,最初,旋风系统使用了16台示波器当显示器,后来改进成了一台显示器。DEC直接把那个成果拿过来用了。和旋风系统一样,还有键盘,还有一个字处理程序。这样的话,DEC机器实质上就是个简化版本的旋风系统,只是不用来监控苏联的飞机。在IBM的机器上,要纸带,批处理系统搞半天,才能知道程序的结果,在DEC上,可以与计算机交互的操作,可以随时修改程序,然后在屏幕上查看结果。

DEC的策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成功了,但是对于要大量计算的公司来说,他们还是用IBM,对小工程师和科学家来说,DEC又便宜又好用。在1962年末的时候,DEC的利润是80.7万美元。但是不可能只卖PDP-1这一种简化版本的计算机,DEC只能抄一个旋风系统,再下一个电脑,就没得抄了,所以,DEC公司在研发PDP-2, PDP-3, PDP-4这几个机器都不是很受欢迎,看来还是有得抄先抄比较好,要自己研究计算机,可就难了。不停的投入,总能有回报,PDP-7和PDP-8都取得了成功。

PDP-7可能最被人所关注,因为这台机器上诞生了著名的UNIX操作系统,因为DEC公司的经营策略,PDP电脑与IBM做的是差异化竞争,不拼性能拼价格的。总体上来说,PDP-7并不是特别的强大,否则也不会被贝尔实验室丢在一边没人用,所以Ken Thompson才有机会用这台没人用的电脑用汇编语言写了第一个版本的UNIX。这台电脑的内存有4k,最高可以扩展到64k,想想那是1965年的电脑,距离今天已经54年了,也就别纠结什么性能了。重量可以纠结一下,那台电脑重达500kg,有三个冰箱那么大,但是相比于当时IBM那种好几间房子大小的电脑,已经算是微机了。

但是,实际上,PDP-7电脑并不是DEC的拳头产品,其主要的产品是PDP-8,这台电脑有一个官方的名字,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出现的英文单词叫:microcomputer,微机。虽然500公斤肯定不能算是微,在当时确实有点“微机”的样子。PDP-8也导致了DEC公司里面的一个很大的变故,前面讲过,奥尔森是个海军军人,不太会社交,他和PDP-8的主要设计者发生了争论,这导致公司产生了很大的变动,下一期就讲这次变动的故事。欢迎大家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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