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从声音到图像,从数字到模拟

这一期的内容还是以SONY公司为主,讲一下我认为的历史发展。SONY公司抓住了从收音机到电视机的发展,赌上了公司的全部家产,来做电视机的显像管,一个叫特丽珑的显像管,一下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司,成了世界著名的公司。但是在从模拟信号到数字信号这个时代,SONY就没有完全抓住机会,从一个风光无限的公司,现在不是那么风光了。

这个从模拟信号转到数字信号的机会,SONY本来可以做的更好。按照现在的说法叫风口,数字信号在民用领域的发展是在20世纪70年代,这个时候,SONY的创始人之一,负责技术的井深大,可能是因为有一个宝宝,是个神经病人,所以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幼儿教育上,他写了一本书,至今影响中国,那本书的名字叫《零岁教育》,就是强调对胎儿的教育。所以,胎教在中国是个巨大的产业,在胎教中心,经常见有刚怀孕3个月的孕妇拿个音箱怼肚子上,让可能还不到1CM的胎儿听莫扎特的《小夜曲》,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3个月听莫扎特,4个月的时候听贝多芬,5个月的时候听巴赫… 这样连续听7个月,小孩出生的时候,哭声都是古典音乐的声音。

因为SONY公司的老大对数字时代的兴趣没有了,这可能也是SONY在数字时代有点落后的原因之一。当时SONY主管技术的另一个人是岩间和夫,他就非常在意这件事,他多次和SONY中心实验室的主任密谋,如何说服老大,让老大相信数字信号,而不是模拟信号,对计算机时代更重要。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井深大这种人,取得了这么多的成就,人家有自负的资本,就是不听。比如,SONY和当时的飞利浦公司合作研发CD,就是光盘,发行唱片。因为这个井深大不太懂数字技术,只懂模拟技术,就否决了这个项目,SONY公司的人花了好大的劲,才让这个项目得以继续下去。否则的话,就没有SONY的CD随身听了。

按道理说,是人就有缺点,但是,牛人并不这么认为。比如井深大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有知识的盲点,他认为模拟信号就是比数字信号好,这是没任何问题的,因为在他的主持下,SONY成长为了世界级的公司,自然有自信的资本,西方哪个国家没去过,见多识广,自然不认为自己有缺点。同样,像我这种的,从没取得过任何成绩,最高的荣誉就是上学时被老师表扬过几次,那肯定没法自信啊,更别说自负了。所以一旦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人提意见,我都是第一时间检讨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一事无成的人,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

井深大符合牛人的所有气质,脾气不好,固执已见,除了对自己有精神病的二女儿非常好以外,对自己的其他孩子不管不问,尤其是儿子,直接不说话了。和老婆吵架以后,直接搬出去找小三了,然后和原配离婚。有个真事,只是听起来像假的,记者采访他儿子,问起他老爸的离婚问题,这个儿子回答说,其实如果他老爸稍微聪明一点,完全可以一方面保持体面的婚姻,一方面保持和小三的情人关系,这个让我觉得,非常好的建议,真是亲儿子,即使多少年都不讲话了,还这么体贴他老爸!(这件事记录在SONY官方的传记中文版,《SONY秘史》的第38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因为我对模拟信号完全不懂,就是上学时候学过《模拟电路》这门课,因此没法搞懂为什么SONY的特丽珑这么历害,就不班门弄斧了。其实真正能搞清楚的厂商几乎没有,如果搞懂了,就不会让SONY一枝独秀了。到了很后来,三菱公司的钻石珑才能和SONY的技术正面刚,没有第三家厂商可以这么做了。我当然也讲不了特丽珑为什么这么好,我只能列举几个数字,SONY的这个技术,电视机卖了一亿多台,是至今为止,电视机上没法超越的传奇,即使现在的乐视电视都没超过这个数字,在PPT上也没超越,现实中应该也没有。

第二个数字是个排名,时代杂志曾经评出过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技产品,第二名就是这个拥有特丽珑的SONY电视机,第一名是iPhone手机。第三是苹果公司的个人电脑,第四是SONY公司的Walkman。所以,前四名被SONY和Apple公司全包了。我看到一个对SONY特丽珑的评价是模拟电路时期的设计顶峰。我不懂这个设计有多难,但是我觉得现在再让公司来复制几十年前的技术,估计没几个公司能搞定。就好像波音公司几十年前的发动机,到现在也没有几个公司能做出来一样。

SONY研发特丽珑的故事有很多了,随便到网上搜搜就有不少,故事的大概情节是研发很难,差点把公司搞黄了,但是,在公司的坚持不懈下,最后成功了,卖了一亿多台电视,赚了很多钱。具体技术我是两眼一摸黑,大学里虽然学过《模拟电路》,实在是忘光了,只记得有次作业,好像要设计一个放大器,其它的都不记得了。更别提特丽珑了,我就不讲了,如果讲了,肯定是错误百出,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去学习,或者去问相关的科普作者,国内的主流科普和美国的主流科普也有一定的区别。我对科普有很深厚的兴趣,尤其是物理的科普关注更多,在物理领域,国内的主流科普基本上是啥都敢说,没有说『术业有专攻』这个条条框框,只要你敢听,我就敢说,从量子物理到进化论,从黑洞理论到婴儿奶粉,没有不知道的。美国的物理科谱,相对花样要少一些,比如我最喜欢的科普作家之一布赖恩•格林,主业是物理学教授,主攻超弦理论,业余写书科普自己的理论。还有一个科普作家叫威廉•考夫曼,主业是天文学家,业余写书科普天文知识。他们都是科学家,就应该多写一些权威的书,这是科学家义不容辞的责任。别说科学家不赚写书的钱,这是责任,不是赚钱的问题,科普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就应该让科学家主导。国内的科学家不知道他们在干啥,结果,科普大众的责任落在了一些专业写手的身上,专业写手精通的是如何研究大众心理学,如何取悦大众,并不太懂科学,结果就是不能质疑这些科普大V,在微博上,我曾经说有个公式计算错误,结果招来的就是粉丝的嘲笑。科学很重要的就是要认识到科学有可能是错误的。如果科普了半天,成了科学至上主义者,一旦说科学这事有点不科学,就破口大骂,还不如不科普。

因为我的技术水平不足以讲清楚特丽珑的原理,我只好胡扯点其他事情了,把时间糊弄的长一点。我就讲讲中国的历史,中国引进第一台彩色电视生产线的故事。

首先,我先讲一个国内报道的故事,我初中时候印到辅导书里的,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反正我是相信这个故事的。故事是这样,在大跃进的热潮里,国营天津无线电厂成立了一个八人小组,决定研发电视机,经过两个月的研究,这八个从来没有见过电视的人,第一台电视机就组装起来了。从无到有,60天就搞定了。我对这个故事印象极为深刻,因为我的语文老师让写一篇读后感,我的当成全班范文了,那是我整个学生生涯中最高光的时刻。我记得在那篇文章里,我热情的爱了一下祖国和祖国的科研人员。不管怎么说了,我是相信这个故事的。后来,有人说根本不是自己造的,就是买了一台苏联的电视机,苏联的电视机名字叫『旗帜』,然后国内研究了一下,换了个壳,组装了一下,两个月肯定搞不出一模一样的来。这个传闻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我是不相信的。

然后,中国就有了黑白电视。但是,黑白电视有个问题,就是没有颜色。『为了能够更逼真的展示领导人的光辉形象』真的是这个原因,黑白电视上没法展示领导人的形象。中国要引进彩色电视机。于是,中国就派出了代表团,要引进彩电。这个故事是当时团队的成员之一李中强讲的,已经是公开发在公开刊物上的,我觉得大部分是真的,因为里面提到的事情都发生过。中国这个团队出去了好多天,先去的日本,才发现,电视这么复杂,竟然要显像管,光生产线就要4-5家公司,太复杂了,搞不定,就回国了。

但是,领导人的光辉形象要展示,咋办?接着研究,发现不止日本,万恶的美帝也能造电视。中国和美国当时慢慢的结束了敌状态,已经开始了乒乓球外交,这事太重要,领导吩咐的事情,该买还是得买。当时和苏联闹翻了,准备开打。但是,毕竟骂了20多年美国,一下子引进美国的产品,总归是不太好。没法向自己交代。美国的RCA公司也生产电视,现在这家公司的电视机业务已经被中国的TCL公司收购了。当时,国内就派代表团过去,价格也谈好了,然后,不知谁节外生枝,想去看一下生产玻璃的公司,就是现在生产iPhone玻璃的康宁公司,去了这家公司以后,这个公司,太热情了,又是招待,又是送礼。这公司见钱眼开,见到客户,热情过度了。要命的是,他们为了展示自己的技术,送了中国的代表团一人一个玻璃蜗牛,很漂亮的一个蜗牛。

这下坏了!回国以后,国人的玻璃心碎了!尼玛送我们一个蜗牛,这不就是讽刺我们像蜗牛一样么?这就是挖苦我们啊!于是,这总理,那总理的,崩溃了。各部门开会,每个部委,每个省,每个市,每个单位,必须把外国人送过的礼物都统计一下,这下可坏了。有送老黄牛的,就是影射我们老牛拉破车;有送乌龟的,这是影射我们绿毛龟么?有送狼的,我操了,说我们是狼!当时还没有华为,说你是狼,可能是色狼吧… 就这样,电视没引进,先觉得全世界都在污辱我们。其实不是,人家送乌龟是因为乌龟长寿,人家送狼,是因为罗马这个城市的标志就是狼… 但是,你玻璃心了,啥都能乱联想…

今天好多了,虽然每年也有个几十次玻璃心,起码不会拿着苹果手机,Meizu手机,华为手机,觉得康宁在讽刺咱们。就是这家公司,当年送啥不好,送蜗牛,哪怕送个玻璃镰刀,玻璃锤子… 好像这样也不行,把镰刀和锤子分开,影射意味更严重!最好啥也不送了… 现在没听说过康宁公司为了卖玻璃,送厂商啥东西,可能不敢了吧。

就因为一个蜗牛,中国不买了!要自己造彩电。然后,华东电子管厂接手了这个任务,这个本可以和SONY的『特丽珑』决一雌雄的显像管,虽然还没有开始研发,但是名字已经想好了,就是『争气管』,意味着争一口气。从1974年一直研究到1982年,整整的8年时间,『争气管』没有研究出来。没办法,只好又从意大利买了一条生产线。

最后,实在是不行了,美国不好意思再去了,自己又研究了好多年,啥也没整出来。以前黑白电视两个月能搞定,那时候和苏联关系还是不错的,现在是苏联指望不上了,美国又不好意思再去了,只好再去日本,多花了2亿美元,浪费了5年,引进了日本的生产线。正好在毛泽东主席77岁生日的那一天,有中国知识产权的彩电对全国直播。

以上内容,可以搜索『蜗牛事件』了解更多信息,这都是公开发行的资料。我只做内容的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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